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盗伐红豆杉案在四川西南部快速增长 遍山只剩树苗(二)

峨边与马边、美姑、甘洛等地邻近,在这里经省道可以到眉山和乐山。峨边也就成了红豆杉从盗伐到首次收购的源头和第一个中转站。

在最初的一段时间,没有人知道这些被盗伐的红豆杉会送到哪里,甚至上山砍树的当地人也只知道福建、浙江这样范围很大的地名。直到2010年4月,从乐山破获的一起案件中,才找到了一些头绪。

2010年4月7日夜,乐山森林公安在一处停车场,挡获了一批正在转运的红豆杉树蔸(接近根部的部分)和原木。顺着这条线,来自峨边的刘峰(化名)落网,刘峰又供出从上海和福建来收购的两名商人。这起案件涉及89株红豆杉,是当年四川破获的最大一起红豆杉盗伐、收购案件。

后续调查中,红豆杉从盗伐到偷运下山、再到中转起运、再到福建收购的万里地下运输线也逐渐浮出了水面。像刘峰这样的角色,只能算作整个盗伐案件中的最初一环。“我们上山收是按吨计,每吨不到1000元。”刘峰不是直接盗伐者,他先将外地商人收购红豆杉的消息放出去。峨边、美姑、甘洛等地都会有人零星供货。

刘峰长时间待在峨边县城,每当有当地人发现红豆杉,就会私下和刘峰取得联系。在双方确认收购价格后,当地人就会上山砍伐,一般几天后就会收到货。为了避开关卡检查,这些货大多藏在干柴下面,或者用面包车运下山,刘峰的出价一般不会超过1000元一吨。

当刘峰收齐一批货后,就会联系等在乐山的福建和上海商人。对方就会联系货车在约定的转运地点等候,以每吨4000到6000元的价格进行收购。当红豆杉起运前往福建等地后,价格就会达到每吨上万元,在福建做成根雕、家具成品后,价格更是高达十几万甚至数十万元。

四川省森林公安局民警费然说,早年,红豆杉被破坏主要是为了获取其树皮,现在是红豆杉的树干被砍,树根被挖。其出售、运输目的地主要集中在雅安市部分区县和福建省闽侯县,并在四川省境内形成以西昌、乐山、雅安、成都为中心的货源集散地,采伐地点集中在凉山、攀枝花、西昌、峨边等地。

盗伐链条一分钟内毁掉百年生灵

新津的苗圃商人程华(化名)至今仍在缓刑期。他是第一个被警方发现完全通过网络,联系盗伐者的收购商。在峨边运树下山的时候,他被森林公安挡在了路上。被带到派出所后,他说不清楚盗伐者的名字、相貌。因为直到付款成功,他也不清楚到底是谁在和他联络。除了车上的7株红豆杉,警方找到的唯一证据,就是盗伐者从QQ上传给程华的两张红豆杉照片,以及一段讨价还价的聊天记录。

随着打击力度加强,盗伐者使用更为隐秘的手段作案。他们出没在苗圃商人的QQ群或者相关的论坛中,寻找收购者。初步联系后,就发一两张手机拍摄的实地照片。收购商通过照片先期验货,确认价格后,盗伐者就上山砍伐。砍伐完成后,再通知收购商到靠林区的公路上收货。整个交易程序,双方只见一面,且绝不会透露各自身份。

油锯、斧头、对讲机,是当地盗伐者基本的操作工具。“他们大多是这里的村民,以家庭为单位上山,父母在上面砍,小孩就在林检站门口放风,看到有队员往山上走,就用对讲机通知。”护林员很清楚盗伐者的作案手法,但很多时候无能为力。

“油锯很快,不到一分钟就可以锯倒一棵树,整理成原木、树蔸也不超过半小时。”当地护林员见过红豆杉的盗伐现场,一棵红豆杉要几年甚至十年时间才长粗一厘米左右,而盗伐者在油锯和斧头的帮助下,只要不到一分钟就能把一棵上百年的老树伐倒。

实地调查遍山只剩两指宽小苗苗

2013年12月17日,在川南林业局的帮助下,华西都市报记者前往峨边的614林场实地调查。这个林场处于红豆杉盗伐比较多发的峨边县哈曲乡,也是当地首起红豆杉盗伐案发生地。

“本来就分布得很稀松,这几年砍下来,剩下的只有小苗苗了。”林场业务科科长何昌寿说。这片林场有14.4万亩,即使是当地人,步行横穿也要一天一夜才能走完。每名护林员每天要巡山20公里,但今年他们只看到一些红豆杉树苗,还长在深山里。一名护林员说:“就两指宽,再粗恐怕就长不久了。”

在峨边最初一段时间的盗伐中,盗伐者只关注粗壮的老树,有时甚至会把粗一点的枝丫砍掉丢弃。但随着红豆杉越来越少,盗伐者能够找到的成材树木也更少了。收购商也把标准定得越来越低,在当地甚至有人私下出售红豆杉做的手链。这种手链,每颗珠子直径只有一厘米左右,护林员担心这样的工艺,会让更多的小树遭殃。记者手记请敬畏自然

在盗伐者的逻辑中,砍与不砍是个功利的问题。砍了会赚更多钱,而且并不见得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直接影响。

一名守了20多年林区的护林员说:“红豆杉长得慢,几十上百年才成材。那些树活得比人长得多,如果用油锯不要一分钟就可以砍倒,可惜啊。”一个在地球上存在了250万年的物种,在短短几十年时间,就因人的贪欲而面临灭绝,让人扼腕叹息。

人类已向自然索取太多,也见证了太多的恶果。我们也许应该保留一点对自然的敬畏,不要被功利和贪欲迷了眼睛,对古老生命应该有着最起码的尊重。